那人五六十岁的模样,穿着与金陵人不同,是异族打扮。最要紧的,是这人头发全白,扎着许多的小辫儿。

若不是这样,许观尘也认不出来。

他记得很清楚,玉清子刚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一身打扮,头上的几个小辫子,还是许观尘帮他拆开的。

许观尘将马车帘子掀得更开,再仔细地看了看。

小成公公见他模样,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:“小公爷?”

许观尘愈发笃定:“我师父。”

可是玉清子一个道士,又怎么会去风月楼这种地方?还是做西北异族的打扮?

忽又想起今日与元策相见,元策临走时,说今日在风月楼与人有约,莫不是……

许观尘起身便要下马车,却被小成公公拉住了:“小公爷,太过巧合,只怕是有意……”

许观尘想了想,摸了摸衣袖。他不带什么配饰,摸遍衣袖,也只摸见一个铃铛和方才萧绝给他的暖玉。

铃铛是之前去裴舅舅的军营里,那个老铁匠打的一对儿铃铛中的一个,那时他有意拿了大的,把小的留给萧贽。

许观尘把铃铛交给飞扬:“去裴舅舅府上,向他借些人来。用轻功去,快点回来。”

飞扬下了马车,踩着屋檐,迅速就飞去了。

小成公公按着许观尘的衣袖,要他稍安勿躁。

许观尘盯着二层上边那个背影看,分明就是玉清子。

他想不明白,若师父真是去见元策的,他二人之间,会有什么话可说?

玉清子前些日子去过西北一趟,是不是那时候,他与元策就见过了?

他从西北取来的那药,是不是也与元策有关?

忽又想起前几日在国公府里被盗走的丹书铁券,柴伯说,府里上下都查过了,只有几位主子没查,玉清子道长,也没查。

小成公公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小公爷,没事的,若真是玉清子道长,看这模样,他一时半刻也不会走。再等等吧,等裴将军的人来了,您再进去。”

二层楼上,原本一直挂着的帘子被放了下来,罩上一层薄纱,许观尘看不清楚。

帘子放下来的一瞬,玉清子起身,向着坐在里边的谁人,跪下了。

许观尘一怔,拂开小成公公的手,便下了马车。

小成公公追着他下去,再唤了一声:“小公爷。”

许观尘有些恍惚,没有应他。

“再等等吧,陛下吩咐了,要护小公爷周全的。此处人多,陛下留在小公爷身边的暗卫施展不开手脚,还是等裴将军的人来了再说。”

“我知道。就算是他们有意引我过去,我也不能不去,那是我师父……”他一转头,便看见长街那边,飞扬领着人过来了。

许观尘道:“让他们封楼,谁也不许走。我就在这楼里,不会出事。”

小成公公转回头时,许观尘就已经进去了,他连忙跟上去。潜藏在暗处的暗卫走进人群之中,也都纷纷入楼。

许观尘拨开人群,径直上了木梯。却不防身后跟着的人大都被缠住了手脚,小成公公回头看了一眼,扯住他的衣袖,摇摇头:“小公爷,不太对。”

许观尘脚步一顿,站在木梯上往下看。

风月楼很大,风吹过,扬起轻纱帷幔。

他摸了摸鼻尖,好像闻见什么不寻常的东西。思及方才把萧贽唤走的那件事,西边闹市的石脂水,他目光微闪。

这种事情关系重大,就算只是怀疑,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
许观尘轻声吩咐飞扬:“去,让外边的人疏散百姓。若是起火,让他们用沙土灭火。”

“哥哥……”飞扬不大放心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哥哥没关系,你快去。”

飞扬翻过木梯栏杆,便出去了。

许观尘仍旧沿着木楼梯向上,倘若这楼里要出事,他不能留师父一个人在这里。

他有些心慌,找了好几间隔间,才找到了玉清子所在的那一间。

那人果真是师父。

师父也果真跪下了。

他站在门前,只听玉清子道:“……观尘只差这半颗药,算我老道士拉下脸,替他求求你。你同他到底君臣一场……”

许观尘手脚冰凉,站在原地愣了一瞬。

是萧启,玉清子向萧启求药。他吃了三个月的药,是萧启给的。

忽远忽近,耳边传来人群的尖叫惊呼。他还没来得及回头,身后有人无声靠近,一手锢住他的腰,把他往房里推,好让外边的人看不见他,一手拿着帕子,掩住他的口鼻。

帕子分明浸过mí_yào,可是他昏昏沉沉的,连喊也喊不出来。

不打紧,不打紧,裴舅舅的人在外边,风月楼被封起来了,他们走不了的。许观尘抓了一下他的手,一面叫自己镇静下来,一面试图看清楚身后那人是谁。

余光匆匆一瞥,站在他身后那人,是元策。

元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被他抓出来的几道红痕,笑了笑:“只许你设计骗我,不许我哄哄你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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