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死的时候,年仅六岁的邵续霖,心头涌起了滔滔不绝的恨意。

直到今天,那痛苦痛恨还在邵续霖每一夜的噩梦中翻涌。

——养父……

那个表面上和蔼的老人,在父亲的死中,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?

邵续霖又在门口站了片刻,让冷风把自己混沌的大脑吹清醒了一点,才转身,推开房门走了进去。

☆、养父之死·9

屋里灯光明亮,大厅中空无一人。大厅侧面的鱼缸中,几只热带鱼沉在缸底,瞪着眼睛朝着邵续霖所在的方向,就像在看着他一样。水泡从水底的气口扑腾腾地升起。

邵续霖走到玻璃鱼缸边,弯下腰,看其中最五彩斑斓的一条,那鱼毫无觉察,很久之后甩了甩尾巴。

把放在旁边的鱼食撒了大半进去,看几条半死不活的鱼又活了过来,游到水面追逐颗粒。

邵续霖无声地叹了口气,向餐厅走去。

养父家里没有什么仆佣,很多事都是他们父子三人亲自动手,餐具厨娘会清洁,为了减轻她的负担,从小邵续霖和简桦就会帮忙收拾餐桌。

邵续霖走进餐厅,意外的发现桌面上还保持着刚才自己离开时候的样子。

简桦坐在原本黄远的位置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邵续霖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轻微的惊慌,走了过去,在简桦旁边,半蹲下身,握住简桦的手,说:“已经很晚了,你去休息吧。这里有我就行了。”

简桦垂着眼睛,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一点点僵硬地把目光转向了邵续霖。二人目光对视,相互都隐藏了很多的秘密。

简桦猛地抓住了邵续霖的手臂,拉着他站了起来。

“你跟我来。”他说,没有松开手,拉着邵续霖离开了客厅。

邵续霖默不作声地跟在简桦的身后,一直被他拉到了一楼,养父的卧室前。

养父的勤务兵正和护士一起在卧室门前的花架边整理药瓶,看见简桦二人,他拦住了他们,说:“将军吃了安眠药,已经睡下了,让我转告两位少爷也早点休息,明天要开参谋会议,将军希望你们也参加听一听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。”

简桦不顾阻拦,说:“我们有紧要的事情。必须今天晚上跟将军报告。”

年轻的勤务兵诧异地看了简桦一眼,犹豫一下说:“可是将军睡眠一直不好……”

邵续霖心里有了些不祥的预感,好像简桦拉着自己深夜要见养父,大约是要说什么不利的事情,听勤务兵这么说,也帮腔道:“明天再来吧,让老人家好好休息。”

“不行!”简桦大声说,握住邵续霖手腕的手又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,邵续霖的手上已经淤青了一块,只是简桦并没有察觉。

——必须要马上解决,不然,邵续霖就极有可能被黄远煽动,从而像上一世一样杀害了养父。

勤务兵看简桦的脸色,默默的从养父卧室门前让开了。

简桦深吸了一口气,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
养父的睡眠果然浅,马上,就从里面传来了声音:“什么事?”

简桦说:“爸爸是我,我和续霖有事找您。”

“进来吧。”养父说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像是从半梦半醒中清醒了。

简桦走到房间里,才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邵续霖的手。

养父的卧室里只开了床前一盏台灯,橘色的灯光洒到床头,养父靠在枕头上,看着深夜来访的两个儿子,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
很快,他的神情诧异了起来,因为两个儿子走到了近前,他看见大儿子苍白的脸,和小儿子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。

“爸爸,”简桦说,在养父床前几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,“续霖的亲生父亲,是怎么死的?”

听到他的话,邵续霖猛地抬起了眼睛,又惊又怒的看着简桦。

养父的脸也在刹那间阴沉了下来。属于父亲的慈爱从他的脸上褪去,上位者、老军人的威压铺洒到了整个房间。

卧室里的氛围都变,养父抬起手,按下了床边的电源开关,头顶的大灯亮了起来。房间里变得雪亮。

失去了橘色暖调的保护,再没有家常的父子兄弟的氛围了,现在是一个长官,在看着两个年轻的士兵。

养父掀开被子,穿上拖鞋,站起身,慢慢地走到了写字台边,回过头来,无言地看了两个儿子很久。

“他是被人害死的。”养父缓缓地说。

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进了脑海里。每个字都带起了一个火点,在脑中,在心里,疯狂的烧。

“续霖,”养父看着他说,“结案报告上面说他是自杀的,你不要相信。你父亲是个汉子,他不会不负责任的自杀。”

邵续霖来卫星城十年,从未和养父提起过父亲。

养父也似乎一直想把亲生父亲的记忆从邵续霖的脑海中抹去。

邵续霖抬起头,养父也正在看着他。

十年的父子情,依旧像是两个陌生的人。

“他没有犯下任何罪行。”邵续霖说。

“我不知道,”养父说,平静地看着邵续霖,“当时案件正在调查,谁也不能说他有没有做那件事,案件拖了将近一年,还是毫无头绪,这个时候,你父亲死了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他死的太及时了。如果他不死,就不能结案,牵扯的人就更多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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