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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就是这间。”

恰旺城地底的水牢阴森可怖,寂静得可怕,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在空气中一滴一滴回响,连带路者的话都隐隐带着回音,更显得空旷深远。

李承嗣站在一扇牢门面前,沉默地打量着。

粗糙的铁栏杆森然林立,构成了巨大的铁笼,笼中空间一半在水面上,一半埋在黑沉沉的水中。

“你下去吧——”承嗣冷冷道。

那引路者深施一礼,正欲离开,却听得一阵铁索刮擦声响,似乎有被锁链囚禁中的人动了动身子。

这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牢中被无限放大,承嗣猛然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。

然而接下来的是一声干哑的笑声,诡异不似人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
那引路者猛地想起了什么,冷汗涔涔,跪地道:“那边是凉人关进来的一个疯子,不认人的,谁也不敢放他出去……”

李承嗣眼中难掩失望,转过身去,冷冷道:“这点事都办不妥?把他拖出去!”

耳边响起凌乱的脚步声,开锁声,呵斥声,淋漓水声与沉滞的拖曳声,那疯子被推推搡搡带走,也不抗议,只听得高高低低、癫狂的笑声愈来愈远,直到所有人退下,偌大的水牢中再无一人。

承嗣将一只手抵在铁门上,额头轻轻压了上去。

“袁希。你为什么不躲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以你的武艺,怎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?”

牢中空空荡荡,无人回应,连水滴声都已不知何时消失。

“不是他杀了你,是朕杀了你。”

李承嗣闭上眼,低声道:“若有来世,莫再到朕身边,好好的活下去吧。”

本来是想着全文不描写孙悦心理状态,完全以行动,眼神,侧面描绘他的心路历程,不过看起来我还是笔力不足,如果写了一个角色不能在文里解读出来,而是需要额外的补充注释,这是作者的失败……

想着要不要补个孙悦视角的番外,但是割裂感就太明显了,而且必然会剧透。这一段删了改改了删,违和感还是很重,暂时先这样吧,以后我再想想怎么弄得流畅一点

六十六

袁希是谁?以前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侍卫,名字只有在最机密的档案里才能查到,始终是皇帝背后的影子。如今,则是名扬天下的大将,令凉人闻风丧胆的煞神,后人谈到他短暂而璀璨的一生时,总会提起那些所有人耳熟能详的事迹,比如蒙氏政变之夜送衍帝出宫,比如雍城一战千里奔袭,比如恰旺城之变衍帝中伏遇险时从天而降,单枪匹马与敌将大战一天一夜,生擒当时的凉国统帅,迫使敌国求和……若要细数,路边的说书人能滔滔不绝讲个三天三夜,这三次救驾却几乎是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忠勇之士本已令人赞叹,他又是年少早亡,壮烈殉国时年仅二十四岁,更添了许多唏嘘。

生前随侍帝王左右,荣宠备至,死后追封,加谥,功绩旌表天下,极尽哀荣,后世的文人墨客每次提及此事,总是又怜惜哀叹,又莫名羡慕,百般感慨,诗句中尚不忘带上一句对当时的凉国的嘲讽。

因他的死,恰旺城之约胎死腹中,衍国君王第一次举起了灭凉的大旗,其影响之深远,难以估测。

此时的人们尚不知后世的种种评价,然而凉国这一手惹恼了大衍上上下下却非虚言,便是最顽固的保守派也不再提和谈之议。在将失信于天下看得比战场胜负更重的这个国家,此举简直不可想象,忠顺之臣落得此等下场令许多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,更对凉国深恶痛绝。相较之下,军中传言当日衍君不顾身份礼制,至袁希生前被羁押的监牢悼念,乃至痛哭失声,在众人眼中亦成了君臣情谊的流露,言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无人出言相责。

前线将士想得则没有那么深远;在他们眼中,和谈失败意味着战争仍要继续,回乡的归期再次被拉长,然而同时,更多的军功亦在前方有待攫取。比如,事变发生时带兵突入城门,撬开恰旺城的防线,几乎将凉王堵下来的孙悦,就获得了丰厚的封赏,其中甚至包括了四个新缴获的,哪怕在凉国也称得上上等货色的宠物少年。

孙悦一向对这些东西敬谢不敏,这次却一反常态地照单全收,熟知他个性的人都不禁十分诧异,私下做了许多揣测,有好事者甚至断言,只要过上一夜,这些御赐的漂亮玩物只怕就将送掉大半条命,奄奄一息地被抬出来。

恰旺城中临时驻扎的军营里,孙悦斜靠在榻上,如盘踞小憩的猛兽般懒洋洋地打量着地上跪着的几个少年。

或许是被他无声的威势所压制,或许是早就听说过他的暴虐之名,这几人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,却又强迫着自己抬起脸做出恭敬笑容,待榻上之人挑选。

孙悦将四个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,唇边露出嘲讽之意,随意点了一个,看着那少年脸色瞬间发白,抖着手脚爬上榻来。

他们一律穿着轻纱制的雪白衫子,层层叠叠十分繁复,飘逸十足,此刻这少年畏惧之下,却只显得拖泥带水,毫无美感。

这磨磨蹭蹭的动作令孙悦十分不耐,手一探便将人捉到自己面前,在那少年骇极的惊呼声中双手一扯,裂帛声响,白衫被直接撕为两半!

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冰冷之感令这少年身上起了一层寒栗,本能地双手一护,继而突然醒悟自己的身份与来意,颜色大变,颤声道: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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